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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 大 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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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*  名家介紹:  童大年

        如果您曾到過西泠印社,也許您會被一副石刻篆文聯吸引住:“西泠印結千秋社,東漢石傳三老碑”。聯旁記曰: “癸酉春仲童大年題”。這副對聯,文既工穩又切題,書則頗得兩周金文之神韻,可知是前輩老手。
        童大年,原名暠,字心龕,又作心安。他是西泠印社的耆宿,生于清朝同治12年(1873年),屬雞;卒于1953年,享年81歲。 1993年恰是他誕生一百二十周年,西泠印社現任理事,童氏作品收藏家,浙江中醫大學教授林乾良先生特撰文紀念童大年。 根據林教授的文章,在西泠諸老中,童大年是位很有影響的大家。當年,西泠曾集當代印人作品成10冊 《現代篆刻集》,一般每家僅占一頁,而第8冊《童心龕刻印》則為童氏專集,其印之為世所重者如此。
        童大年自幼受父兄之熏陶,即能搦管弄翰及奏刀刊印,與金石書畫結下了七十多年不解之緣。 其父松君,字庚,江蘇崇明人,科舉出身,曾任德清知縣,喜西泠之水木清華,晚年即移居湖上。童父學識淵博, 詩文鑒賞及金石書畫皆都精擅。所創《益智圖》,比七巧板更為奧妙。生五子, 大年最幼,故又號“松下第五童子”,而所作印譜則稱《童子雕瑑》。三兄名晏,字叔平,為有名的奇士,畫,印,詩可稱三絕。 有如此龍虎般的父兄,這個童子果然不同凡響,英雄一世。
        童大年如其父兄而身兼眾藝,論者皆認為以印為首。其作品曾集譜行世者,除上述兩種外還有《依古廬篆痕》。 此外,童氏的自用印,古印,瓦當印,古人名印等,大多為林教授所珍藏,總數在兩百方左右。在林教授的收藏中, 大半是童氏青年時的習作,往往是一丸小石刻上兩三面。這些印,是1962年冬由西泠印社收購後又放出來的。當時林教授每月跑印社一次, 傾囊貨石而歸,真可謂廢寢忘食。童氏作品不致失散,亦緣也。從這些印中,可以看出童氏當年治印方面曾打好兩個基礎:“” 與“創”。即摹仿, 他曾臨摹過古璽,漢印以及明清印作百余鈕,都是遺貌取神的力作,極其精妙。創即創作,他曾為許多古人刻名印, 有的人還連刻多方,可知是進行創作上的探索。這兩個基礎,顯見是十分重要,缺一不可。
        童大年的印作,對于像林教授這樣的專家來說,也很難加以概括。林教授認為在近百年來的印人中, 能身兼眾長,手幻多彩的只有兩家:童大年與王冰鐵。這兩位前輩可以在各種印材上創作各種印格,真可謂“方寸之間, 氣象萬千”了。當年,吳昌碩,陳伏廬,邵裴子等極推重童氏,贊他“刻什麼是什麼”,論交數十年,軼事甚多。
        林教授從童氏印章中考查到有幾方印是摹趙穆(字仲穆,號印侯)的,其他印中也有不少流露趙氏印章藝術。 童氏長于西泠,自然能刻浙派,對之研究頗深;但這類作品在數量上并不太多。他的齋稱為“依古廬”,曾用此名所作印譜(見前), 可知他以古璽,漢印為主。童氏承父兄之餘烈,三代彝器之類均多有收藏,故尤多以鐘鼎入印。其 楷書敦厚如其人,行書流暢。其書以篆文最見功力, 亦從鐘鼎出入如其印。畫以沒骨花卉為主,兼能翎毛,山水
        當然,印人中能如吳昌碩那樣獨創一種高古雄渾的面目,開一代之宗,固然可敬。但能如此者,千古又有幾人?! 林教授認為能像童大年這樣“印兼眾長”,也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了。這里選刊若干童氏印作,以見一斑。


    以上介紹的原文系林乾良教授為紀念童大年誕生一百二十周年所著,刊載于1993年5月25日出版的《西泠藝報》第89期。 後經童大年的嫡孫童宇先生翻譯整理,其英文版及中文影像于1996年3月12日在國際互聯網上首先發表在童宇先生的個人網站,其中文版于 2000年11月12日正式發表于本網站。 

     

    *  天將金石付斯人
        ——童大年的篆刻藝術

        在西泠印社早期社員中,童大年先生(1873—1953)是一位個性獨具的藝術家。精篆刻、擅書法,尤以取法三公山碑的篆書最見功力。也擅花鳥山水,均清雅脫俗。一生刻印極多,出版有《依古廬篆痕》、《童子雕瑑》、《現代篆刻第八集》(童大年專集)等。先生原名暠,字幼來,號心龕,別署醒庵、心安、性涵、省等,均以心龕之諧聲出之,以示心正而無邪念。上海崇明人。所居曰依古廬、自寬室、綠雲庵等。為庚第五子,因其父字松君,又號金鰲十二峰松下第五童子。所謂金鰲峰并非崇山峻嶺實為一小土丘,心龕先生連綴為號,以示數典不忘祖也。
        筆者(著名篆刻家、上海書法家協會篆刻部秘書長、上海畫院畫師童衍方先生)與心龕先生同姓,又有緣得其自用印一批,今檢出數方,與同好共賞。朱文印“家在金鰲十二峰”,印面縱3厘米、橫3.6厘米。側款曰“己丑十一月朔日,幼徠自制于西泠紫荊巢,時年十七歲。”此印穩妥沉著,“家”、“峰”兩字依形布局,雖寬狹長短各異,卻左右對稱,達到相避相形,相呼相應的藝術效果。“在”字的若離若合,“鰲”字的靜中求動,均顯示十七歲的心龕先生,分朱布白的手段已經十分純熟了。運刀則險峻爽利,筆畫的轉折處,常現若斷若連的微妙起伏變化,十分耐看。此印尚存晚清篆刻家趙穆的遺韻。
        白文印“猶有童心”、朱文印“大年”均是心龕先生中晚年之作,前者取法古璽,雄奇古拙,離合有倫。後者有三公山碑筆意,穩練寬博,流走自然。由于他對秦漢古璽,碑版碣石心摹手追,用功特勤,又能遺貌取神,法為我用,故其篆法、刀法的變化頗多,金石氣韻盈然。
        童大年先生五十以後馳名大江南北。三十年代的出版物如《悲庵剩墨》、《金石書畫》等多見其題耑,近年日本東京堂出版了《童大年印譜》不但印刷精美,對心龕先生的藝術生平也作了詳實的介紹。
        童大年先生性情豪爽,嗜酒,其篆刻作品中也頗多與酒有關的名句,如“醉他三萬六千場”、“豪卷酒波連月吸”等等,頗顯真淳。心龕先生又豁達重義,1919年秋,他偶得胡钁佳印“春酒杯濃琥珀薄”,因其久慕胡叟印作,此印內容又是詠酒佳句,故欣喜若狂,邀友共賞,印人邵裴子也有同嗜,觀後竟索之,心龕先生毫無吝色,即贈并在印側刊文記緣。1932年“一·二八”事變,滬西居民攜細軟避逃,而心龕先生隨身攜帶的竟是一大壇醇酒。其嗜飲如此,也堪稱奇也。


    以上介紹的原文系童衍方先生所著,刊載于2001年11月8日出版的《新民晚報》。 後經童大年的嫡孫童宇先生翻譯整理,于2002年2月3日正式發表于本網站。 

     

    *  回憶父親童大年
       

        父親童大年是近代著名金石書畫家,西泠印社早期社員。他生于清同治12年(1873),卒于1953年,享年81歲。原名暠,字幼來。甲辰(1904年)更名為大年。號醒盦,又作心安,其餘多以諧音出,如性涵、省庵等。祖父生五子,父親最幼,故以“金鰲十二峰松下第五童子”自稱。原籍江蘇崇明,因祖父喜西泠之水木精華,晚年移居湖上。父親即生于杭州,故我輩均改籍稱浙江杭州。
        父親出身書香世家,其祖上及父兄皆有名于時。其祖童立成,字卓夫,嘉慶21年舉人,歷任浙江數郡知縣,為官清廉,被百姓奉為“童青天”。其父童庚,字松君,亦科舉出身,歷任浙江數地縣丞,後以軍功擢升德清知縣。晚年受誣陷落職後,遂以金石書畫自操,頗延時譽。精于鑒別古物并書畫、創《益智圖》并《萬玉圖(畫梅)》均為時人所重。其三兄童晏(叔平),善畫花鳥、人物,并工摹印,仿刻何震《七十二侯印譜》行世。其四兄童昇(季泰),亦工金石書畫,且學問淵博,親友有“萬寶全書缺只角”之譽,惜英年早逝而聲名不彰。
        父親自幼聰穎,受父兄熏陶,8歲即治“平安”印。先從其三兄童晏苦學人物,後攻花卉,偶作山水。從此與金石書畫藝術結下了70余年的不解之緣。書、畫、印可稱“三絕”,雖稱兼擅,論者均認為以印為第一。其印工、放兼備,為全能派之代表人物。西泠印社于民國23年(1934)曾集當代印家作品成9冊《現代篆刻集》,每冊10頁,各頁介紹一家,而其第8冊《童心龕刻印》則為父親的專集。其書法諸體皆備,而以篆書最為人稱道。尤以古磚文撰聯,最稱獨步。此外,詩文與收藏鑒賞亦有名于時。
       父親閑暇之時,亦命我輩修習治印書畫之道。惜我輩年幼頑劣,草草為之,終不成氣候,無一人能真正得父真傳,不過閑時以書畫自娛而已。此時想來,愧而汗顏。我兄妹三人,滿十周歲時,各得父親所刻小印二方,分別是名及字,惜幾經流離均告遺失。
        父親因為人正直,不屑與小人為伍同流合污。于1920年辭去公職後,即以其藝自贍,篆刻、書法、繪畫、藝術品收藏及鑒別,均為時人所重。父親治藝極勤,晚年時享有盛名而仍一絲不茍。作畫則先起畫稿,尤擅梅花,色尚天然,以石綠、石青作畫上點苔之用。
        父親常命啟慶課餘研墨。日常所用硯臺極大,直徑約24厘米,其沿高5厘米,用上等徽墨:圓柱型直徑約5厘米、扁方型則寬約5厘米厚2厘米。年幼手細,僅能握其一半。父親時時叮囑,磨墨用力均勻、徐徐旋轉,不得令墨面歪斜。先入少量清水,待磨稠後逐漸添水再磨,直至研出小半缸墨汁,一般需時1-2小時。磨畢則與父親對坐書案邊,靜候。父親揮毫潑墨作對聯時,寫畢一字,啟慶則輕輕拉動條幅一格。遇上寫屏條,四種字體每幅數十字,小小孩童真覺是苦差一樁。覺得父親偏心,哥哥妹妹都得嬉戲,惟獨自己要做事情。此時想來,卻明白父親之苦心所在。蓋啟慶性情酷似父親,雖直爽而偏于急躁。幼承庭訓,成年後在學術研究上求精進之心不滅,終得成器。
        啟熊思維敏捷,父親將祖父所創“益智圖”之法,盡情傳之。父子二人樂此不疲。時客居滬上,主人胡樸安先生不幸病逝。父親與啟熊合作,以“益智圖”版體書就挽聯,以寄哀思。啟熊日後參軍,擅長美術字等,成為部隊的文藝骨干,曾參加抗美援朝,經常赴一線戰地慰問演出。
        父親一生遭遇坎坷,生活清貧,卻一直以“心安”自居,為人風趣。隨口對我輩說些典故、詩詞、笑話,寓教于樂。嘗云:有兩位文人相約請客,其菜必寓意詩詞之句。甲做東時,以熟鴨蛋一枚蛋黃對切,另置青蔥數莖;蛋白切片在青瓷碟中擺成一斜行。是為“兩個黃鸝鳴翠柳,一行白鷺上青天。”數日後乙回請,端出豆腐渣一碟;另取一碗注清水,上浮半個鴨蛋殼。是為“窗含西嶺千秋雪,門泊東吳萬里船。”當時聽了,合家大笑。此時細想,卻分外酸楚。文人生涯原是囊中羞澀,不得不苦中作樂。然清貧不可畏,心安即是家。
        父親一生為人正直清高,淡泊名利。不屑結交禍國私利之輩,即使出高價求己之作,亦斷然拒絕。熱衷義舉,我輩多次遇見父親與書畫好友聯合作畫題字,義賣捐獻。在不少印章作品中,時作自勉之語。我輩亦從父教,為人處世剛正不阿,絕不阿諛奉承事權貴,善待友人,逆境中不自棄,即父親語:“行吾心之所安。”
        我兄妹三人,均為父親晚年側室周湘雲所出。故與父年齡差距甚大。雖云父親,更似祖父。故對父親生平事跡,也屬耳聞者多、目睹者少。
        詩云:對酒當歌、人生幾何?忽忽數十載光陰,我輩均已華髮滿鬢。暮年憶父,兄妹三人相對唏噓。不過零星點滴,信手記來,前塵往事,恍若隔世矣。


    以上回憶西泠印社早期社員童大年先生的文章是由其子女:童啟熊、童啟慶、童啟炘為紀念西泠印社建社一百周年而聯名撰寫的,原文刊載于2003年8月23日出版的《美術報》。 後經童大年的嫡孫童宇先生翻譯整理,于2003年11月24日正式發表于本網站。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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